“既然能問出這個問題，”諸伏景光順勢再次上前幾步，卻也並未擋住zero他們的視線，“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吧，Gin。”

一旦真正站在這裏，他的心情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只是朗姆……

如果松田之前說得沒錯，拖延琴酒的行動並不難，但是他對朗姆的性急也有所耳聞。

所以，朗姆剛剛為什麽突然叫停琴酒？

諸伏景光微微皺眉。

對於組織來說，這次將所有臥底一網打盡的清理行動雖然確實重要，但此次的重心應該是放在跟神秘組織的合作那邊才對。

這也是松田他們這兩三年誘導的結果。

給組織提供一個絕佳的動手機會，為了保證計劃的萬無一失，組織那邊理應是將人手布置的重心放在松田那邊，但眼前朗姆加上琴酒的組合就已經打破了平衡。

在他們原本的設想中，琴酒確實很有可能負責臥底這邊的事情，但朗姆的身份在組織中是機密，親自出場直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概率極低。

所以無論是這次的人手安排，還是朗姆現身，都透著一股反常的氣息。

諸伏景光的餘光觀察著琴酒身後的朗姆，心底泛起一絲擔憂。

難道是松田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還是…有什麽情況逼得組織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

而且，朗姆對琴酒的態度……

諸伏景光直覺或許這就是突破口。

如果能抓住其中的關鍵——

“確實有些本事，”琴酒的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輕哼了一聲，眸中劃過一道不明的光芒，“沒想到竟然跟公安混在一起，三面間諜？看來你真正效忠的對象是這群愚蠢的老鼠。”

諸伏景光不置可否。

“很好，給了我真正動手殺你的理由，”琴酒咧嘴扯出一個嗜殺的笑容，將手槍掏出對準諸伏景光的腦袋，“不過你確實有點本事，能讓那個組織的Boss親自接你離開——”

那個組織的Boss。

松田？

諸伏景光瞳孔微微一縮。

這麽說，松田的身份已經暴露。

既然如此——

“你想殺我，”諸伏景光突然話語一轉，無視了差幾厘米就會抵在額頭的槍口，“不僅僅只是因為我是臥底吧，Gin。”

“哦？”琴酒扣在扳機上的手頓了頓，“你想說什麽？”

諸伏景光平靜地勾起一個笑容，壓低聲音陳述道。

“那位Boss親自接我離開，你想知道我跟對方的關系。”

“與我無關，”琴酒臉色冷了冷，“蘇格蘭，不要在我面前耍什麽見不得人的鬼把戲。”

“見不得人的把戲？”諸伏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眉間閃過一道煩躁，藍灰色的眼眸隱隱加深了幾分，再次攻勢進發，“你真正想要的——

“難道不是我這個人嗎？”

場內氣氛窒息般地凍結片刻，隨即殺意頓起，漫天蓋地朝說話之人全部撲去。

壓抑沈悶縈繞在整個大廳之中。

琴酒的眸色瞬間沈下，帶著一絲陰郁往前逼近了一步，將二人之間的距離完全消除。

沈沈的槍口抵住對方的額頭。

“蘇格蘭，”琴酒微微瞇起眼睛，“開口之前，不如先仔細想好自己到底在說什麽。”

但諸伏此刻卻絲毫沒有生命被威脅的恐慌，如貓瞳一般的深邃眼眸靜靜地與面前這個一向以“危險”“死亡”為代名詞的銀發冰冷殺手對視著，他擡起手，甚至帶著一絲暧昧地緩慢抓住了琴酒持槍的手腕。

場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除了咬牙切齒默默關心自家幼馴染的降谷零，以及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赤井秀一以外，其餘無論是公安的人，還是剩下的組織成員，皆是眼也不眨地盯著這一幕。

甚至放輕了呼吸聲。

但讓人懷疑人生的，除了蘇格蘭的大膽以外，還有琴酒此刻的反應。

這是…那個琴酒？！

能非常明顯地看出琴酒握槍的那只手背青筋迸出，像是在強忍著什麽，扣著扳機的手指隱隱顫抖。

對於一個經驗豐富的殺手來說，這是大忌。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琴酒卻依舊沒有甩開對方的手，甚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之中。

“如果想要我這個人，”諸伏景光的嗓音含著一絲低啞，帶著若有若無的誘惑，“就需要你親自動手。”

“Gin。”

唇間緩緩吐出對方的名字，

而伴隨著話語，諸伏握著對方手腕的手也慢慢滑下，指間搭在了扳機處。

也同時搭在對方的食指上。

琴酒的思緒停頓了一秒，全身肌肉自動緊繃，但所有的註意力卻下意識地集中在皮膚相觸的位置，神色略微松動。

就在他隱隱感覺到食指上方傳來壓迫的力道，不知是順著自己內心深處突然湧現的“不情願”，還是曾經特意針對意志催眠的抵抗訓練起了用處，等他反應過來之時，發現自己已經像是觸電一般地甩開了對方的手。

而就在手槍微動的那一秒，突然破空聲傳來。

極端的危機感襲至眼前，而與此同時響起的是另一道熟悉的聲音，但是稱呼卻是無比陌生。

“——hiro！”

hiro？

哪怕是在這種時候，琴酒依舊分出了一絲心思，然而哪怕他及時偏身收手，但子彈卻像早已預料到他的行動，正巧擦傷了那只拿著控制器的手。

“…唔！”悶哼響起。

這種熟悉到讓人厭惡的感覺——

萊伊。

諸伏景光幾乎是與喊聲發出的同時便瞬間撤手，搶過即將落地的遙控裝置，翻手一轉便直接扔向了自家幼馴染的位置。

隨即向後拉開與琴酒的距離，而他的雙眸也立刻恢覆平時的冷靜與警惕。

降谷零配合極佳地接住裝置，沒有浪費任何時間毫不猶豫地直接對準遙控裝置一槍，將其摧毀，

“hiro，沒事吧。”降谷目不轉睛地盯著琴酒與朗姆，嘴裏關切地開口問道，只是語氣中似乎隱隱帶上了一絲後怕。

“我沒事，”諸伏退回降谷身邊，簡單安撫道，“放心吧，zero。”

而後方的赤井秀一也緩緩收起槍，只有周圍彌漫的硝煙味揭示著開槍之人的身份。

琴酒冰冷帶著殺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諸伏景光，嘴裏念叨著剛剛聽來的名字。

“hiro？”

然而下一秒，身後的朗姆卻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像是厭煩了一般，舉起手槍對準了琴酒的後腦勺。

“這場戲碼到此為止。”

“還想繼續演下去嗎，Gin。”

“……？”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一秒。

齊刷刷地看向朗姆拿槍指著的目標。

Gin。

哪怕是已經做好作戰進攻準備的諸伏幾人，也不禁感到了一絲迷茫。

等等，誰在演？

演什麽？

“什麽意思，朗姆？”琴酒也根本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自己遭受到了自己人的懷疑，他看著周圍那些不敢置信的目光，心情更加糟糕，硬是從嘴裏擠出一句話，“你懷疑我？”

琴酒此刻的臉色極其陰沈恐怖，手上被子彈擦過的傷口還在不斷往下滴血，再加上渾身被殺意包裹著，像是活生生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鬼一樣。

“故意把自己的同盟推向公安，就是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吧，”朗姆冷笑一聲，槍口紋絲不動，“蘇格蘭是那個組織埋在公安的臥底，我們都清楚。Gin，你心裏明白自己剛被那位大人懷疑，想要洗清懷疑，就必須撇清自己跟蘇格蘭的關系。

“公安和那個組織，誰的能力更強，你我心知肚明，沒有任何解釋就直接往蘇格蘭的身上印下‘公安’的名號，怕也是同時為了讓公安那群蠢貨更加堅信蘇格蘭是他們的人，之後互踩的戲碼，就是為了讓我相信你跟蘇格蘭之間沒有關聯，這樣一來就算蘇格蘭最後被確認為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作為跟蘇格蘭敵對的你也能洗清嫌疑。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舉兩得的好計謀，Gin。”

琴酒嗤笑一聲，話裏卻壓抑著憤怒：“朗姆，沒想到你的想象力如此豐富，還是說腦子進水了，竟然做出這樣愚蠢的推論。”

朗姆同樣冷笑一聲：“推論？我有證據。”

哪怕是琴酒，在聽到“證據”二字，也忍不住在心裏冒出一個問號。

“蘇格蘭還活著，不僅人活著，你們二人還配合著讓其他人毀掉了炸彈控制器。是這樣沒錯吧，Gin？”

琴酒面無表情，攥緊的拳頭咯吱作響，怒火充斥著大腦。

“身為一個殺手，不可能出現這種紕漏，如果我沒猜錯，你跟蘇格蘭不僅是同盟，哼，說不定還有私情。”

朗姆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

“真是看不出來啊，Gin。”

“面對舊情人，不忍心下手嗎？”

當朗姆說到這裏，連公安自己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前方的諸伏景光。

雖然他們心裏非常清楚諸伏先生是派往組織內部的臥底，那個神秘組織也是諸伏先生暗中進行調查……

但是那個朗姆的推論好像…也沒有什麽問題？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到琴酒剛剛的停頓與猶豫。

等等，他們能確保諸伏先生並非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所以反過來——

其實琴酒才是公安派出的臥底？！

還是說，諸伏先生在最後關頭策反了那個琴酒？

其他人紛紛看向公安這邊，眼裏滿是驚疑不定。

也難怪剛剛諸伏先生會對琴酒說出那些別有意味的話……

為了民眾、為了公安、為了國家，諸伏先生竟然甘願犧牲自己。

公安眾人肅然起敬。

這份精神，值得他們永遠學習。

然而被眾人似有似無偷看著的當事人心情卻很糟糕，一開始的詫異慢慢收起，直至面無表情。

諸伏景光抱著一絲希冀看向自家幼馴染，在對方眼裏看出只有擔憂再無其他後，心裏才稍微好受一點。

他好像有點懂之前zero跟萊伊對上時的感受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對他們來說並非劣勢。

就跟他一開始說的那樣。

只要能顛覆組織，能利用上的，他都不會放過。

不過……原來這就是朗姆跟琴酒一同出現的原因。

一開始就對琴酒的身份產生懷疑了嗎？

看來確實是松田那邊發生了什麽。

既然如此，他就應該順勢幫琴酒“臥底”“叛徒”的身份坐實。

諸伏景光頓了頓，接著朗姆的話開口道。

“Gin，既然朗姆都已經知道了，我們就沒必要再隱瞞下去了。”

此言一出，掀起軒然大波。

相當於當事人肯定了朗姆的猜測。

同時引來了降谷零的側目。

諸伏景光默默回視了一秒，清晰地在自家幼馴染覆雜的眼神中看出了這樣一句話。

“hiro…你……”

欲言又止。

諸伏輕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轉回頭，臉側微微有點紅。

然而這種私下的眼神交流卻也被琴酒看在眼中，冰寒甚至接近於凍得掉渣般的聲音直接響起。

“蘇格蘭，你想死嗎？”

被誤解、夾雜著被算計的恥辱，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琴酒忍無可忍，擡手便是毫不留情的一槍。

雖然情緒被憤怒掌管，但子彈的準度依舊極高。

但降谷零的反應更快，他時刻註意著琴酒，在對方射出一槍的一瞬間，便堪堪拉過自家幼馴染。

然而子彈極快的速度卻依舊擦過了諸伏的身體。

只是，被衣服攔了下來。

諸伏景光低頭看了一眼。

——松田之前強行給他套上的“救生衣”。

場面再次彌漫起一絲詭異的氣氛。

蘇格蘭依舊沒有受傷。

那麽琴酒的這一槍就有點欲蓋彌彰的意味了。

而這一結果，就像是在為朗姆的推斷添磚加瓦。

而這件曾經跟組織做過交易的衣服，在朗姆的眼中，也無形中再次“暴露”了蘇格蘭跟那個組織的關系。

“呵，還需要再說什麽嗎？無論是對方跟那個組織的關系，還是你對子彈做了手腳……”朗姆此刻心中已再無任何懷疑，陰狠的目光盯著琴酒，“想不到竟然是你，Gin。”

琴酒對朗姆的話語充耳不聞，他陰沈地盯著蘇格蘭盯了幾秒，心裏卻清楚地明白情況有異。

那件衣服……

能將這種衣服交給蘇格蘭，就說明蘇格蘭跟那個神秘組織之間確實有更深一層的關系。

琴酒的思緒一頓，難道蘇格蘭確實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一員，卻用了某種辦法，或者用那個組織研發的某些物品讓公安的人如此信任自己，甚至死心塌地？

還是說，那個組織跟公安私下有什麽聯系？

如果蘇格蘭是那個組織的人……

但是從剛剛發生的事情來看，蘇格蘭如今的立場非常明確，他想要除掉組織。

所以，無論蘇格蘭到底是公安的人還是神秘組織的人，二者的目的一致。

……

琴酒很快理清思路，找準方向，發現了如今對於他們而已最為致命的一點。

所以，那個組織這一次前來，並非是想要跟他們合作，或是想要收購組織，而是同樣設下了圈套——

想要除掉組織。

琴酒的眸色一暗，視線慢慢從蘇格蘭的身上移至對方身側的波本。

波本，組織第一次派出跟那個神秘組織聯系的情報人員，甚至組織最開始獲得的那些情報都是從波本口中得知。

而對方也因此獲得了那位大人的認可。

但是，波本是公安的臥底。

再加上剛剛波本口中的“hiro”，就證實對方跟蘇格蘭之間存在某個緊密的關聯，波本之前跟蘇格蘭同時加入組織，雖然獲得組織代號的時間不同，但對於組織發布的任務，基本都是一同行動。

所以波本——

很有可能從一開始就跟那個神秘組織搭上了線。

甚至波本本身就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

所以整個公安，或許通過波本跟蘇格蘭，在暗中跟那個組織進行合作。

但是那個組織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麽？

琴酒將目光收了回來，心裏一片漠然。

哪怕他此刻將這些猜想的內容說出來，也無人會信。

現在的情況並非他一人能控制。

哪怕想要調配組織的人手，有朗姆的命令在，他也無法成功。

反間計。

哼，很好。

琴酒沒有再試圖解釋什麽，他靜靜地站在原地，下一秒，毫無預兆地出手向朗姆攻去，然而朗姆卻也像是早有預計一般輕松攔下。

一出手，再無回旋的餘地。

眾目睽睽之中，兩人就這麽兇狠地廝殺起來，手臂、臉上的血跡越來越多，雖然二人身手皆是極佳，但行動組的琴酒終究更勝一籌。

但他的目標卻並非是殺了朗姆。

朗姆自己犯蠢，也不意味他會背叛組織。

自然也更不可能加入那群惡心自詡為正義的公安。

琴酒的臉色很冷，但卻是從未有過的清醒。

如果朗姆死了，且不說自己身上的汙水再也無法洗清，還讓那群條子占盡便宜。

想一想他就會惡心作嘔。

如今最好的選擇，就是趕在那位大人踏入真正陷阱之前，將人救回。

琴酒突然轉臂一槍射向朗姆的手臂，趁著對方停頓的瞬間，同時掏出大衣中另一個控制器，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直接按下了按鈕。

瞬間，一直盤旋在外部上方的直升機像是立刻收到命令一般瘋狂地往大廳內進行掃射，同時爆炸聲也在四周角落轟然響起。

琴酒臉上沾著血跡，扯出一個冷笑，翻身一躍，趁著逐漸彌漫而起的煙霧，找準方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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